通过DNA探究历史真相?(组图)

资深新闻 2019-04-24 05:18:35 167

羊城晚报记者

 

通过DNA探究历史真相?

 

羊城晚报记者 何晶


  近日,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和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联合课题组发布关于曹操家族DNA研究最新成果,首次100%确定曹操家族DNA,结果显示曹操并不是曹参后代,同时也推翻了曹操是夏侯氏抱养而来的说法。这一课题组的相关论文发表在国际学术杂志《人类遗传学报》上。

  消息发布后,争议陆续有来。有人质疑反推的科学性何在,有人不解何以证明作为研究样本的曹操后人家谱的可靠性,也有人非议课题组接下来的研究计划。

  样本选择:

  曹操被骂为“奸臣”少有人冒充后代

  羊城晚报:最开始决定研究曹操是出于什么原因?

  韩昇:复旦大学历史学和人类学联合课题组在2009年就成立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当时正好出现了河南安阳墓的大讨论,我们意识到这是比较合适的例子。首先,姓曹的人不多,根据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姓曹的人数是770万,这是我们有可能做研究的数字。比如李姓,虽然重要性很高,但我们迟迟不敢动手,因为姓李的人有一亿多,这个数字太大,不适合做第一例,毕竟第一例是探索。第二,曹操是皇族,在中国历史上起到重要作用,这是有学术价值和意义的。第三,选择曹姓做研究的复杂程度比较低,因为曹操在历史上被骂为奸臣,很少人会冒充曹操的后人。而刘邦、李世民他们都是大英雄,冒充后人的太多了。冒充的人数低,复杂程度就低了,相对好做。

  羊城晚报:这种跨学科的合作是怎么做起来的?

  韩昇:复旦大学现代人类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的创始人是金力,我很早就开始关注他的研究,他是国际基因亲子鉴定标准的创建者,他研究并介绍的“人类走出非洲”,对历史学来说是革命性的观点,那时我就开始关注他。“人类走出非洲”是世界史的问题。后来我们有了对话,有了平台,那我们就说能不能来做中国史。等到安阳墓的发现,等到各种条件成熟,也算是因缘俱足,我们就开始这个项目。

  研究方法:

  在族谱基础上从后人的DNA反推

  羊城晚报:现在还是有不少人质疑从其后人DNA反推曹操DNA的这种思路,如何证明这些人是曹操的后人,如何保证采样的这些家谱是可靠的呢?

  韩昇:这个研究的重大意义就是反推,就是要打通这条路。家谱只是证明全国有哪些地方有姓曹的人集中居住,我们先把它在中国的分布图做出来,然后在这些姓曹的人里边找出哪些是曹氏后人,有哪些宗族祠堂,将整个家族找出来,然后再从基因去比对,看他们有没有一致性。如果有一致性,他们又自称是曹操的后人,那么他们的家谱和基因是对得上的。

  羊城晚报:那如何证明作为研究样本的族谱是可靠的呢?

  韩昇:简单地说,这些族谱只是证明有姓曹的家族存在,至于族谱是真是假,我一再强调,我们一律当真。当真不是说我相信他就是什么人的后代,而是说我把这个族谱纳入我的研究对象,否则我就把这种可能性排除了,那很可能把真的东西排除掉。

  我通过族谱知道他姓曹,居住在哪,自称缘由是什么。知道这三点后,真实的证据只能用基因来验证,因为基因就是要得出一个确证。只要我是在姓曹的人里边找,不是从姓李的里边找,那就是可行的。

  羊城晚报:这种研究方法跟之前历史研究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韩昇:是,以前历史研究所谓的考证,也就是史料的考定,通过史料的比对来发现它们之间的不同,这会产生两种结果,一种是判伪,一种是想办法去解释它。而我们为什么要走新的路,因为这两者是以前的传统方法,现在有了更科学的方法,这是方法上的革新。新的研究方法出来,应该是提出现在这种方法有哪些地方不完善,我们大家一起来完善它,而不是完全否定。

  为什么我不论真假把所有姓曹的家谱都纳进研究,那等于是把曹姓研究都做了,然后在里边找出曹操家族的一致性。一致性找出来后,我们也没有说结论就是真的,我们说可靠度是93%,还有7%的不可靠,这7%也有可能把之前的结论推翻。

  如果曹操家族走得通,那别的家族也可以走得通。当然别的案例有可能做不到百分百可靠,但还是有相当大可靠性。随着方法、经验积累,这个可靠性是会越来越高。曹操家族DNA只是第一只麻雀,我们并没有夸大麻雀的意义,最重要的是打通了反推这条路,开辟了新的研究方法。

  条件成熟:

  或可以做传说时代的基因研究

  羊城晚报:之前有媒体报道说课题组的论文只是发表在学术刊物的网站上?

  韩昇:我们是发在国际学术刊物《人类遗传学报》上,在这个学报发表的难度是相当高的,它要求你提供研究的过程和数据,还会找好几家国际顶级实验室来评估,评估你的成果有没有造假,有没有错误,最后认可你的研究,才可以发表。如果它不承认你的研究,那是不可能发表的。《人类遗传学报》既有网上发布也有纸质发布,只是网上发布会更早一些。

  羊城晚报:接下来的研究计划是什么?包括研究尧舜禹和花木兰?

  韩昇:这个是大家把美好想象都加在我们身上,还有自称是曹雪芹后人的说已经经过我们验证说曹雪芹也是曹操的后人,但我们根本没有做过曹雪芹研究。

  我只是说,打通反推这条路的意义在于,我们可以开展中华民族形成史的研究,这是国家战略性的研究,搞清楚整个国家、民族的来龙去脉。从百家姓做起,从一个个家族做起,从古代民族的基因做起,研究每个历史时期这些民族怎么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边。在这个过程里,肯定有一些不可跨越的环节。从民族到家族到个人的三个层面,我们都应该展开。没想到最后传言会说我们要研究花木兰。

  羊城晚报:尧舜禹这种传说中的人物怎么研究?

  韩昇:从另一个意义来说,这就是中华民族始祖的起源研究。这个始祖其实很简单,就是几个人,这几个人你给他们命个名,叫尧舜禹,谁说他们就一定是传说呢?人总是有祖宗的,不可能无中生有,你可以认为尧舜禹是传说中的人物,但也可以认为就是始祖,那为什么不能研究?但是能不能做,还是要等到条件成熟。

  羊城晚报:什么样的条件成熟?

  韩昇:比如说有没有合适的考古遗址的发现,有没有遗骸的出现。因为我们不可能从今天13亿人开始查我们远古的祖先,但如果我们有大量的比如说3000年以前的遗骸,那这个遗骸不正是传说时代吗?那我们就可以做传说时代的基因研究。这是非常严肃的科学,一点也不可笑。

  新的高度:

  历史学严格证明的族谱也可能有“伪”

  羊城晚报:首次做这项研究最大的困难在哪?

  韩昇:刚开始做,什么都困难,没有一个环节有现成例子可以参照,每一步都是我们走出来的,从体力到脑力都很艰辛,包括采样也很辛苦。

  羊城晚报: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要改进的?

  韩昇:现在还很难清晰地说,因为我们要对每个环节步骤进行复盘,看今后的工作如何完善。这次成功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理论上说,这条路是会通的,这是必然性。但理论认为能做的,现实中不一定能做。如果没有这两颗牙齿,可信度永远是93%,那就是个悬案,这就是偶然性。

  羊城晚报:这个研究方法对历史研究还有什么新的影响?

  韩昇:对历史考定部分,尤其是家谱运用的部分有影响,应该形成新的谱学。我现在讲族谱和一般人讲族谱就有不一样。在我看来,单个族谱的价值和意义大大降低,但如果把多份族谱综合起来读,就会读出很多意想不到的结果。

  对谱学来说,我们有一套革命性的东西。我们做了大量的家族研究,不是说族谱可信就去相信。举个例子,宋代以来几百年封闭的农村,我们验出来的基因发现,堂兄弟之间不一样,这说明他们家族已经出现了混血的情况,但他整个族谱是经得起历史学严格证明的。这就说明历史学严格证明的谱也还是存在“伪”。这是历史学家不知道的情况。你只知道看得见的伪,不知道看不见的伪。


  我们现在有大量的数据告诉你,什么样的地区有什么样的经验数据。比如说这个地区族谱伪的程度可能是40%,那个地区可能是10%,这是新的谱学研究的革新。这是以前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也没有达到的高度。

  羊城晚报:整个团队有多少人?

  韩昇:文科教授有十几个,历史、考古、人类学、社会学各个专业都有,理科则主要依托复旦大学教育部重点实验室。这个实验室相当庞大,编制不一定有那么大,但实际上在操作的人很多,做实验的人很多,因为工作量非常大。

  何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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